在当今社会，经济的飞速发展和科技的进步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人们越来越依赖电子设备，长时间的久坐工作和休闲活动大幅降低了人们日常的身体活动水平。大量研究表明缺乏身体活动将会导致心血管疾病风险的升高，与之相对，合理地增加身体活动可显著降低心血管疾病的发病风险和死亡率。《中国心血管健康与疾病报告2023》5显示目前我国冠心病(coronary heart disease, CHD)患病人数已超过1100万，庞大的人口基数、加速的老龄化进程以及持续增高的发病率，使我国冠心病的防治形势非常严峻，而身体活动缺乏进一步加重这一问题。因此，对CHD患者开展科学合理的身体活动指导和监督显得尤为重要。运动后心率恢复(heart rate recovery, HRR)作为评估心脏自主神经功能的重要指标，与冠心病患者的预后密切相关。最大摄氧量(maximal oxygen uptake, VO_2max)则是衡量心肺功能和有氧运动能力的金标准。通过HRR和VO_2max的联合评估，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冠心病患者的运动耐受性和心脏功能状态，为制定个性化的运动康复计划提供科学依据。本研究旨在探讨基于心肺运动试验(cardio pulmonary exercise testing, CPET)获取的冠心病患者HRR与VO_2max的相关性，以期为临床提供更为精准的身体活动指导。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分析2015年1月至2019年12月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行CPET的冠心病患者451例，其中男性268例，女性183例；年龄39～85(60.53±8.96)岁。纳入标准：符合稳定性冠心病诊断标准。排除标准：(1)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或合并严重心力衰竭(左心室射血分数<40%)、Ⅱ°及以上房室传导阻滞、病态窦房结综合征等心律失常；(2)肥厚梗阻型心肌病、主动脉瓣狭窄；(3)支气管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疾病；(4)存在严重肝、肾功能不全；(5)由其他疾病导致的肢体活动障碍；(6)恶性肿瘤；(7)不配合本研究者，如合并严重精神类疾病等。本研究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伦理委员会批准(伦理号：2018ST006)，所有患者均签署知情同意书。

1.2 研究方法

所有入选患者均使用席勒运动心肺测试系统(CS-200Ergospiro)行CPET。测试前采用参考气体进行多流速气体定标，O₂、CO₂的高低浓度两点式标准气体定标，定标后采集静态肺功能参数。运动实施方案如下：(1)静息期(3min)：采集受试患者的血压、心率、气体代谢指标，同时记录心电图；(2)热身期(无负荷运动3min)：以55～60r/min的速度进行无负荷运动，期间同时采集患者的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等数据，记录心电图；(3)功率期(负荷运动6～10min)：以55～60r/min的速度进行踏车运动，运动期间持续增加运动的负荷(运动中功率根据受试患者的年龄、身高和体重等参数估计值的10%进行递增)，终止运动试验的标准参考美国心脏协会的相关声明；(4)运动恢复期(6～8min)：患者在此期间保持缓慢踏车，速度可维持在30～40r/min，功率为无负荷状态，期间观察受试者的体征、心电图等情况。CPET所有指标均由物理治疗师统一记录。

1.3 运动后HRR的测量

与心率变异性(heart rate variability, HRV)不同，HRR反映了心脏在运动负荷后恢复到静息状态的能力。HRR的测量通常在运动停止后立即开始，并持续记录一段时间，如1min或2min。既往不同的临床试验中对HRR的研究方法也不尽相同，有的研究使用站立位采集心率指标，有的使用平卧位进行心率采集，运动方式也包括平板运动、踏车运动等。本研究中于运动结束后患者端坐位休息期间记录心率并计算HRR，计算公式为HRRt=HRmax-HRtmin_，其中HRmax为CPET过程中所能达到的峰值心率；HRt_min为运动停止后不同时间的心率，本研究中记录运动停止后1min、2min、3min。

1.4 统计学方法

研究中的所有数据均采用Med Calc统计软件(version 20.217)进行分析。计数资料以百分率表示，比较采用x²检验或Fisher精确概率检验。对连续型变量使用Kolmogorov-Smirnov检验进行正态分布检验，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x̅±s)表示，组间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组内比较用配对样本t检验；不符合正态分布的以中位数和四分位数[M(P₂₅, P₇₅)]表示，组间比较采用秩和检验。采用Pearson相关分析运动后HRR与VO_2max的相关性，采用Fisherz变换相关系数的Z检验比较不同性别组相关系数，采用多元线性回归分析VO_2max的影响因素。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1 不同性别组患者一般资料比较

研究最终纳入共计451例患者，其中男性268例，女性183例；年龄39～85(60.53±8.96)岁。与男性组比较，女性组年龄(P<0.001)、HRmax(P=0.030)、HRR1min(P<0.001)、HRR2min(P<0.001)、HRR3min(P<0.001)显著更高；BMI(P=0.001)、VO_2max(P<0.001)显著更低，两组的HRrest未见显著差异(P=0.362，见表1)。

2.2 VO_2max与HRR的相关性分析

运动终止后第1min、第2min、第3min采集HRR1min、HRR2min、HRR3min，分析其与VO_2max的相关性。Pearson相关分析发现，VO2max与HRR1min(r=0.314, P<0.001)、HRR2min(r=0.359, P<0.001)、HRR3min(r=0.375, P<0.001)均存在显著正相关。男性VO_max与HRR的相关系数分别：HRR1min:r=0.419，P<0.001；HRR2min:r=0.473，P<0.001；HRR3min:r=0.483，P<0.001。女性相关系数分别为：HRR1min:r=0.277，P<0.001；HRR2min:r=0.398，P<0.001；HRR3min:r=0.430，P<0.001。见图1。

2.3 不同性别组VOmax与HRR的相关系数比较

比较不同性别组VO_2max与HRR的相关系数发现，无论男性或女性，在运动停止后3min的HRR与VO_2max的相关系数均最大，HRR1min、HRR2min和HRR3min与VO2max的相关系数在不同性别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均>0.05，见表2)。

2.4 VO_2max影响因素的多元线性回归分析

由于VO_2max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本研究按照患者性别分别对VO_2max的影响因素进行回归分析。以VO_2max为因变量，其余指标为自变量，采用逐步回归法建立模型(见表3)。男性患者回归方程的常数项为23.238，调整后决定系数R²=0.327，方程为：VO_2max=23.238-0.069×年-0.248×BMI+0.075×HRR2min+0.078×HRR3min。女性患者回归方程常数项为26.939，调整后R²=0.365，方程为：VO_2max=26.939-0.123×年龄-0.288×BMI+0.113×HRR2min。上述回归结果表明：在男性患者中，年龄(β=-0.069, P<0.001)和BMI(β=-0.248, P<0.001)对VO_2max呈负向影响，而HRR2min(β=0.075, P=0.030)和HRR3min(β=0.078, P=0.017)呈正向影响；女性患者中，年龄(β=-0.123, P<0.001)和BMI(β=-0.288, P<0.001)呈负向影响，而HRR2min(β=0.113, P<0.001)呈正向影响。

CPET是全面评估心脏和呼吸系统功能的检测手段，主要用于分析个体在运动时对氧气的利用效率和身体对运动的反应，是目前用来评估机体心肺适能的金标准。目前指南中推荐基于CPET获取的VO_2max等指标制定个体化运动强度，但CPET设备昂贵，检测耗时，为了更好地对冠心病患者的运动强度进行监测和管理，亟需建立简便易行的评估方法。

本研究结果表明，冠心病患者运动后HRR与VO2max密切相关。HRR1min、HRR2min、HRR3min均与VO_2max呈正相关(r=0.314、0.359、0.375, P均<0.001)。这意味着在无法通过CPET直接测定VO_2max时，可通过简便测得的HRR间接评估患者的心肺功能和运动耐力。HRR是指运动后心率的恢复速度，可穿戴设备的应用普及使HRR的获取便捷且可靠。Vivekananthan等通过研究发现，HRR与冠心病的严重程度相关，同时作者通过6年的随访还发现HRR是死亡的独立预测因子。Jae等对男性冠心病患者的冠状动脉钙化情况和HRR进行了相关性分析，发现HRR与钙化程度呈负相关，在校正可能的混杂因素后，HRR每降低1次/min，严重钙化的风险会增加1%。Kim等研究显示，HRR是微血管心绞痛的独立预测因子。由此可见，HRR与冠心病的严重程度、预后均有良好的相关性，结合本研究结果进一步证实，HRR与VO_2max存在相关性，且不同性别之间VO_2max与HRR的相关性无显著差异，可见在无法通过CPET获取VO_2max的情况下，可通过HRR对VO2max水平进行预测。

VO_2max是衡量个体心肺功能和运动耐力的重要指标。VO_2max受多种因素的影响，年龄是一个显著因素，随着年龄的增长，VO_2max会逐渐下降；性别差异也会影响VO_2max，一般而言，在相同年龄和体重条件下，男性VO_2max高于女性；本研究中，男性VO_2max水平显著高于女性，但不同性别组间VO_2max与HRR的相关性无显著差异，这可能是由于本研究样本量较少有关。临床实践中女性冠心病患者在发病诱因、病理生理特征、临床特点等方面均有其特殊性，女性更常见自发冠状动脉夹层、冠状动脉痉挛等血管功能异常，提示HRR在女性冠心病的管理中可能更具潜在的研究与推广价值。此外，遗传因素在VO_2max的个体差异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身体成分，如肌肉质量和脂肪比例及训练水平同样会影响VO_2max的水平。

以性别作为分层变量对研究中男性和女性VO_2max水平的影响因素行多元线性回归发现，年龄、BMI和HRR在不同性别中都是VO_2max的影响因素：在男性冠心病患者中，HRR2min和HRR3min是VO_2max的独立影响因素，而在女性冠心病患者中仅有HRR2min为独立影响因素。既往的研究中，Römer等通过对运动员的HRR与运动负荷的相关性研究发现，在HRR1min和HRR3min与运动负荷相关性较弱的情况下，以△HRR(两个时间点心率恢复值之差)为校正变量可显著提升相关性，提示心率的恢复是一个时间相关的变量，相关研究应尽可能考虑其时间过程的全面性。本研究回归分析显示，男性调整后的决定系数R²为0.327，女性调整后的决定系数R²为0.365，并建立了回归方程，可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对VO_2max的预测，但HRR尚不能作为独立预测指标，实际应用中还应进一步进行优化模型，纳入更多变量。与VO_2max类似，除疾病状态外HRR同样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运动习惯、用药情况、心理状态等。因此，未来的研究可以考虑纳入更多可能影响HRR的因素，如心理压力、睡眠质量、用药情况等，以期获得更为准确的预测模型。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首先，本研究为单中心回顾性研究，样本量相对有限，可能存在选择偏倚；其次，本研究未对患者的用药情况、生活方式等混杂因素进行分层分析，这些因素可能会影响HRR和VO_2max的相关性；最后，本研究缺乏长期随访数据，无法评估HRR与患者远期心血管事件和预后的关联。未来需开展大样本、多中心、前瞻性研究以弥补上述不足。

运动后HRR可作为反映冠心病患者心肺功能和运动耐力的简便指标，有助于临床制定个体化运动康复方案。当无法进行CPET时，通过测量HRR能够为患者的运动处方提供参考依据。需要注意的是，采用标准化的HRR测量方法并且确保设备精准，才能保证数据的可靠性和临床应用价值。

参考文献：略

作者：王翔宇[1][2] 白嘉琪[2] 许洪玲[2] 朱海龙[2] 张闯[2]

单位：解放军医学院[1][2] 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心血管病医学部[2]

来源：心血管康复医学杂志2026年4月第35卷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