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癌是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激素受体阳性的乳腺癌患者常需接受内分泌治疗，其引起的骨质疏松、关节疼痛等会显著降低患者活动能力与生活质量。研究表明，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能够更有效地增强肌肉力量、改善骨密度，并缓解内分泌治疗引起的骨关节相关症状，对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的骨关节健康和生活质量具有显著的改善作用，还能通过改善心肺功能、减轻疲劳和焦虑，提升患者的身体、心理和社会功能，从而提高其生活质量。这种干预方式已在乳腺癌患者中广泛应用，并取得了良好效果。尽管国内外已有研究探讨了联合运动在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中的干预效果，但目前研究大多关注此种运动方式对患者疲劳、心理状态等方面的改善，对其治疗期间骨关节功能（骨质疏松、肌肉力量）缺少全面的评价。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Meta分析，系统评估联合运动干预对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骨关节功能和生活质量的影响。本研究已在PROSPERO注册（注册码：CRD420251115049）。

1.1 文献纳入与排除条件

（1）纳入条件：①研究对象是确诊为乳腺癌并接受内分泌治疗的患者；②干预组采取的措施中明确包括有氧运动和抗阻训练两项运动方式，并描述了具体的训练计划（频率、强度、时间等），对照组实施常规护理；③研究类型为随机对照试验；④结局指标包含骨关节功能［疼痛、肌肉力量、骨密度（BMD）等］和生活质量。

（2）排除条件：①研究中的干预措施仅包括单一的有氧运动或抗阻训练，或没有明确描述运动方案；②无对照组研究；③非中、英文文献；④无法获取全文、无法获取数据的文献。

1.2 文献检索策略

以主题词和自由词结合的检索方式，计算机检索Pub Med、Web of Science、Emba-se、Cochrane Library、中国知网、万方数据库、维普数据库、EBSCO数据库。并通过追溯参考文献作为补充检索，检索时间均为各大数据库建库至2025年1月31日。中文数据库以中国知网为例，检索式：主题=（“乳腺癌”+“乳腺肿瘤”+“乳癌”+“乳房肿瘤”）AND（“内分泌治疗”+“激素治疗”+“芳香化酶抑制剂”）AND（“有氧运动”+“抗阻训练”+“联合运动”+“有氧联合抗阻”+“阻力训练”+“力量训练”+“重量训练”+“体育锻炼”+“耐力运动”）。英文数据库以PubMed为例，检索式见图1。

1.3 文献筛选及质量评价

由2名研究者独立进行文献筛选及数据提取。将检索到的文献导入End Note X9软件中剔除重复文献，通过阅读文献标题及摘要进行初筛，阅读全文进行复筛，最后进行交叉核对，最终共同确定纳入本研究的文献。数据提取内容主要包括作者、发表年份、国家、样本量、研究对象年龄、干预组措施、对照组措施、结局指标。采用Cochrane偏倚风险评估工具对纳入文献进行质量评价，每项标准以“低风险”“不清楚”“高风险”进行评价。文献筛选与质量评价过程中若遇分歧，则由第3名人员进行判定。

1.4 数据分析方法

采用Rev Men5.3软件进行Meta分析，对不能直接获得均数与标准差的数据进行转化，若评价工具不同，定量资料采用标准化均方差（SMD）作为效应指标，计量资料采用平均差（MD）表示，各效应量均采用95％CI表示。采用I2值和P值判断异质性来源，若P<0.1且I2>50%则认为各研究间异质性较大，选用随机效应模型，反之，则选择固定效应模型，并通过亚组分析或敏感性分析，寻找异质性来源。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1 文献检索结果

初步检索得到338篇文献，经过逐层筛选、去重，最终纳入15篇文献进行Meta分析，文献筛选流程见图2。

2.2 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

15篇文献均为随机对照实验，共有1351例接受过内分泌治疗的乳腺癌患者纳入分析，其中干预组673例，对照组678例，具体文献基本特征见表1。

2.3 文献质量评价

纳入的15项研究中，8项研究描述了随机分配的方法和过程，6项研究提及分配隐藏方案，所有研究均未对研究对象或干预者实施盲法，5项研究描述了对结果测评者施盲，9项研究解释了研究对象退出与失访情况。文献质量评价见图3。

2.4 Meta分析结果

2.4.1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对乳腺癌内分泌治

疗患者疼痛的影响7项研究比较了干预组和对照组干预前后的疼痛情况，由于使用的量表不同，采用SMD作为效应量，各研究间异质性较大（I²=94%，P<0.00001），采用随机效应模型，两组之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SMD=-0.49，95%CI（-1.26，0.28），P=0.21］。经敏感性分析后，发现剔除Dieli-Conwright等研究后，结果具有统计学意义［SMD=-0.78, 95%CI（-1.42, -0.13）, P=0.02］，见图4。

2.4.2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对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BMD的影响

9项研究比较了干预组和对照组干预前后不同部位BMD情况，由于单位统一，采用MD作为效应量。联合运动对乳腺癌患者腰椎BMD［MD=0.03, 95%CI（0.01, 0.05）, P=0.006］、髋部BMD［MD=0.01, 95%CI（0.00, 0.01），P=0.03］、大转子BMD［MD=0.01, 95%CI（0.00, 0.01）, P=0.002］、总体BMD［MD=0.04, 95%CI（0.02，0.07）, P=0.001］的影响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异质性中等，而对脊柱和股骨颈的BMD改善效果较小，且无统计学意义（P>0.05）。对不同部位进行不同干预时间点的亚组分析，联合运动干预6个月后，患者髋部、大转子、总体BMD无统计学意义（P>0.05）；联合运动干预12个月后，对乳腺癌患者大转子BMD［MD=0.01, 95%CI（0.00, 0.01）, P=0.009］的影响差异有统计学意义，见表2。

2.4.3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对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握力的影响

4项研究报告了患者干预前后的握力情况，采用不同测力计进行测量，因此选用SMD作为效应量，研究间异质性为0（I2=0%, P=0.50），采用固定效应模型，两组之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SMD=0.17, 95%CI（-0.07, 0.40）, P=0.16］，见图5。

2.4.4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对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生活质量的影响

5项研究报告了干预组和对照组干预前后的乳腺癌患者生活质量评分，由于采用的生活质量量表不同，故效应量采用SMD表示，各研究间异质性较大（I2=66%, P=0.01），采用随机效应模型，两组之间差异有统计学意义［SMD=0.82, 95%CI（0.41, 1.23），P<0.0001］，见图6。

2.5 敏感性分析

为检验本研究Meta分析结果的稳健性，进一步实施了敏感性分析。采用逐一排除法，依次剔除纳入的研究，并观察合并效应量的变动情况。分析发现，在疼痛、腰椎BMD与总体BMD结局指标中，剔除Dieli-Conwright等研究后，效应量出现明显波动。这可能与该研究纳入的样本特征有关，其研究对象为BMI≥25的超重或肥胖乳腺癌幸存者，与其他研究中以BMI正常或绝经后女性为主的群体存在差异。而在生活质量指标下，剔除Haines等研究后，异质性从66%降至0%，且效应方向未发生改变，提示研究结果具有良好的稳健性。在握力结局指标中，敏感性分析中合并效应量保持稳定，未见明显变化，说明相关结果具有较好的一致性与可靠性。

3.1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有助于改善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的疼痛情况

本研究结果显示，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可改善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的疼痛情况，这与Boing等研究结果相似。既往研究提出多种理论模型解释运动缓解乳腺癌内分泌治疗相关疼痛的潜在机制，但不同研究在运动形式及结局指标选择方面尚缺乏统一性。有研究认为，雌激素水平下降可能与内分泌治疗相关肌肉骨骼症状的发生有关。其解释为雌激素可通过脊髓阿片样神经元发挥镇痛作用，当雌激素水平因内分泌治疗而显著下降时，患者对疼痛的敏感性可能增加。此外，炎症反应可诱发痛觉过敏，而运动可促进抗炎细胞因子的释放，从而降低炎症水平并缓解疼痛。研究表明，运动训练可促进体液循环并增加骨骼肌体积，改善日常生活活动能力，从而减轻疼痛症状；同时，通过提高关节活动度和骨骼肌力量，可进一步提高患者疼痛阈值并改善肌肉骨骼的不良症状。但运动干预对疼痛的改善效果可能会受到个体临床状态、疼痛类型及治疗阶段等因素的影响，例如手术后遗症、化疗相关不良反应或骨转移等均可能会影响干预效果。有氧运动可通过改善血液循环及降低炎症反应缓解疼痛，而抗阻训练有助于增强肌肉力量及关节稳定性，从而减轻骨骼肌肉系统负荷。作为一种非药物干预方式，运动具有强度适中、实施便捷及可长期坚持等特。因此，在安全可行的前提下，临床上可建议乳腺癌患者每周进行150min中等强度有氧运动，并结合2~3次抗阻训练，以优化疼痛管理。

3.2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有助于改善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的BMD

本研究结果表明，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有利于改善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的总体BMD，并在腰椎、髋部和大转子部位表现出更显著的改善效果，这与Montaño-Rojas等研究一致。内分泌治疗通过抑制雌激素水平，可导致骨吸收增加、骨形成减少，从而加速骨量流失并增加骨质疏松风险，而运动被认为是改善骨代谢的重要非药物干预方式。研究表明，抗阻训练通过增加骨骼机械负荷刺激骨形成，从而提高BMD并增强骨强度。Zhao等对多项随机对照试验进行的Meta分析进一步证实，抗阻训练能够显著提高绝经后女性的BMD，高强度及长期干预效果更为明显。本研究的时间亚组分析亦显示，6个月联合运动对BMD改善尚不显著，而干预持续至12个月后，部分骨骼部位BMD出现显著提高，提示干预持续时间可能是影响BMD变化的重要因素。此外，不同骨骼部位对运动刺激的反应存在差异，本研究发现腰椎和髋部等负重骨骼对运动刺激更为敏感，而股骨颈等部位变化相对较小，可能与不同骨骼部位承受的机械负荷差异有关。既往研究亦表明，脊柱和股骨颈等部位的BMD改善通常需要更长时间或更高强度的运动干预。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是改善BMD的有效运动模式。相关运动指南建议，癌症患者每周进行3~5次有氧训练、每次30~60min，并结合每周2~3次抗阻训练。因此，建议乳腺癌患者尽可能坚持长期、规律的运动，并根据个体耐受度逐步增加训练强度，以进一步改善BMD并促进骨健康。

3.3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对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握力提升的有效性需进一步探讨

本研究结果显示，联合运动对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的握力影响无统计学意义，这一结果与Lu等结果不一致。本研究中握力改善不显著，可能与干预时长、运动强度等有关，因肌肉力量的提升通常需要更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同时，内分泌治疗相关的肌力下降和关节症状可能部分抵消运动效益。并且握力作为单一上肢指标可能存在局限性，下肢力量或整体肌肉质量的改善可能更为显著，但未被纳入评估。基于此，未来研究应优化运动干预方案，建议每周进行2~3次中高强度抗阻训练，以提高患者的肌肉适应性；同时，应结合物理治疗或药物干预以缓解治疗副作用，并建立多维评估体系，纳入下肢力量、肌肉质量等指标，全面考察运动干预对肌肉功能的影响。

3.4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有助于改善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生活质量

本研究结果显示，联合运动对乳腺癌患者生活质量的提升有积极作用，这项结果与相关研究结果相似。乳腺癌患者在接受内分泌治疗期间常出现骨关节疼痛、疲乏及情绪困扰等不良反应，从而对生活质量产生负面影响。运动干预可通过改善机体功能状态和心理健康促进生活质量提升。研究表明，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能够改善患者睡眠质量、降低躯体及脑力疲劳，并提高日间功能状态；同时，有氧运动还可通过调节机体代谢、降低炎症反应及改善患者情绪状态缓解癌因性疲乏。此外，抗阻训练通过增强肌肉力量发挥“肌肉泵”作用，促进淋巴液回流并改善肢体功能，在乳腺癌相关淋巴水肿患者中已被证实有助于减轻症状负担。因此，有氧运动与抗阻训练的联合干预可能通过改善体能、缓解疲劳及促进功能恢复等途径共同提升患者生活质量。然而，本研究亦发现生活质量的改善在短期内更为明显，随时间推移可能有所减弱，这可能与干预结束后运动量减少或依从性下降有关，同时内分泌治疗的长期副作用亦可能影响生活质量的持续改善。因此，未来研究仍需探索个体化运动干预方案，并结合心理支持和营养指导等综合措施，以提高患者长期依从性并持续改善生活质量。

有氧运动联合抗阻训练可有效改善乳腺癌内分泌治疗患者的疼痛、BMD和生活质量，但对握力的改善效果有限，可能需要更高频次或更长期的干预。结合相关运动指南和研究结果，建议有氧运动每周进行3~5次、每次持续30~60min，并结合每周2~3次抗阻训练，且持续干预6个月以上可能更有利于BMD的改善。本次研究尚存一定局限性，包括样本量不足、干预时长不一致、文献质量较低（运动干预难以实施盲法）等，导致部分指标难以进行亚组分析，且研究间异质性较大。未来需扩大样本量，开展更多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进一步优化运动方案（强度、时长、频率）并规范评估标准，以提高研究结果的可靠性。

参考文献：略

作者：朱燕[1] 李金花[2] 陈偶英[1] 韩露[1] 姚铭霞[2] 付屹鸥[2] 李珂[2]

单位：湖南中医药大学护理学院[1] 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附属肿瘤医院[2]

来源：护理实践与研究2026年6月第23卷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