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衰竭（heartfailure, HF）是由于心脏结构或功能异常导致心内压升高和/或在休息、运动期间心排血量不足，而引起的一组复杂的临床综合征。2021年欧洲心脏病学会（European Society Cardiology, ESC）将心力衰竭定义为全球流行病，全球约6400万例病人，面临高住院率、发病率和死亡率，医疗成本高达1080亿美元。研究表明，运动训练可降低心力衰竭病人再入院率与死亡率，改善运动耐力和生活质量，为指南Ⅰ类A级推荐，但存在运动康复参与率低、依从性差的问题。运动康复依从性是指病人坚持运动的时间、频率、强度和方式与专业人员建议的一致程度。据报道，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干预的12个月及18个月依从性分别为28%和19%。若病人不坚持运动，其作用效果将难以持续，影响疾病预后，亟须加强心力衰竭病人的运动依从性管理。国外已发布多项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管理相关的指南与标准，涉及面较广，但缺乏可落地的实践方案。我国心脏康复起步较晚，服务多集中于三级医院康复中心，受场地、设备及专业人才短缺等因素制约普及率较低。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依从性受心理、社会、行为等多维度因素影响，而病人的自我效能感水平、社会支持程度等存在个体异质性，进一步加剧了依从性管理的复杂性。本研究根据澳大利亚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循证卫生保健模式，总结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依从性管理的最佳证据并进行临床转化，旨在规范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依从性管理，提高心力衰竭病人的运动康复依从性。

1.1 确立循证问题

根据PIPOST模式确立循证问题。证据应用人群（population, P）：心力衰竭病人；干预措施（intervention, I）：促进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的干预措施，如提供远程运动康复、提高自我效能、根据病人偏好制订个性化的干预策略等；应用证据的专业人员（professional, P）：提供运动康复的医务人员，包括医生、护士、康复治疗师等；结局指标（outcome, O）：包括参与率、依从性、完成率等；证据应用场所（setting, S）：医院、社区、家庭等；证据类型（typeofevidence, T）：包括指南、临床决策、证据总结、系统评价。本研究已在复旦大学循证护理中心注册（注册号：ES20245128）。

1.2 文献检索策略

根据证据金字塔“5S”模型自上而下依次检索循证资源。综合性证据总结包括BMJ Best Practice、Up To Date；指南网及专业学会网站包括国际指南协作网（Guidelines International Network, GIN）、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ationalInstitute for Healthand Clinical Excellence, NICE）、加拿大安大略省注册护士学会（Registered Nurses Association of Ontario, RNAO）、美国心脏病学会（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 AHA）、ESC；循证数据库包括Cochrane Library、JBI循证卫生保健数据库；综合以及专业数据库包括PubMed、CINAHL、Web of Science、中国知网（CNKI）、万方数据库（WanFang Data）、维普数据库（VIP）、中华医学期刊数据库、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CBM）。采用主题词结合自由词的检索方式，中文检索词为：“心力衰竭/心衰/心功能不全”“运动/身体活动/体育锻炼/心脏康复/体力活动/锻炼/训练”“依从/坚持/完成”。英文检索词为：“heart failure/cardiacfailure/myocardial failure/heart”“decompensation” exercis*/physical activit*/physical exertion*/exercisetherap*” “adheren*/follow up/complian*/complet*”。检索时限为建库至2025年6月11日。以CNKI为例，中文检索式为：TKA=（心力衰竭+心衰+心功能不全+心脏衰竭）ANDTKA=（运动+身体活动+体育锻炼+心脏康复+体力活动+锻炼+训练）ANDFT=（依从+坚持+完成）ANDTKA=（指南+专家共识+证据总结+系统评价+Meta分析）。以PubMed为例，英文检索策略如下。

#1 heart failure［MeSH］OR heart failure［tiab］ORcardiac failure［tiab］OR myocardial failure［tiab］OR heart decompensation［tiab］

#2 exercise［MeSH］OR Tai Ji［MeSH］OR sports［MeSH］OR physical exertion［MeSH］OR exercise Therapy［MeSH］OR exercis*［tiab］OR physicalactivit*［tiab］OR physical exertion*［tiab］ORsport*OR train*［tiab］OR exercisetherap*［tiab］OR exercise rehabilitat*［tiab］OR Tai Ji［tiab］OR baduanjin［tiab］

#3 patient compliance［MeSH］OR adheren*［tiab］OR nonadheren*［tiab］OR followup［tiab］OR engage*［tiab］ORattend*［tiab］OR complian*［tiab］OR noncomplian*［tiab］OR comply［tiab］OR participat*［tiab］OR enrolment［tiab］OR complet*［tiab］OR remain*［tiab］

#4 guideline［tiab］OR evidence summar*［tiab］ORsystematic review［tiab］OR Meta‐analysis［tiab］

#5 #1 AND #2 AND #3 AND #4

1.3 文献纳入和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研究对象为患有心力衰竭且符合运动康复指征的成年病人(≥18岁）；干预措施为提高目标人群运动康复依从性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远程康复、提供运动设备、采用各种运动策略等；研究类型为指南、临床决策、证据总结、系统评价等循证资源的最新版本［若为同一机构发布多个版本，则纳入截至检索日期的最新版本；对于持续更新的循证资源（如Up To Date），以检索当日的版本内容为准］；语言为中、英文文献。排除标准：重复发表或翻译版本的文献；无法获取全文的文献；指南解读。2名研究者在文献筛选方面有分歧时，由第3名研究者参与讨论决定是否纳入。

1.4 文献质量评价

指南采用临床指南研究与评价系统Ⅱ（Appraisal of Guidelines for Research and Evaluation Ⅱ, AGREE Ⅱ)。系统评价/Meta分析采用JBI系统评价的质量评价工具（2016年），质性Meta整合采用质性研究整合证据评估工具（Confidence in the Qualitative Evidence, ConQual）。证据总结和临床决策追溯原始研究，根据研究类型选择相应的评价工具进行质量评价。指南由4名研究者独立评价，系统评价由2名研究者独立评价。如有意见分歧，与医院循证小组成员共同商议作出决策。医院循证小组成员包括2名主任护师、2名护师，均为硕士研究生学历且接受过循证护理方法学培训。

1.5 证据汇总、分级与推荐

证据汇总原则：1）同一主题，观点一致者合并为1个证据体；同一主题，内容互补者根据逻辑关系合并为1个证据体。2）同一主题，表达内容冲突时，遵循最新证据优先的原则，并考虑证据是否适用于我国心力衰竭病人。3）内容独立时，保留原始表述。根据JBI循证卫生保健中心的证据预分级系统（2014版）进行证据分级，将证据等级划分为Leve l1~Level 5。2名研究者独立提取相关证据并交叉核对，提取内容包括作者、发表时间、研究类型、文献来源以及文献主题。意见不一致时，由第3名高年资研究者参与讨论，最终形成一致结论。证据的推荐级别采用2014版JBI证据预分级及证据推荐级别系统，并参考证据自身提供的分级系统，由证据总结制作团队中的2名临床人员与2名研究者共同讨论形成。

2.1 文献检索结果及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

初步检索获得相关文献2582篇，导入EndNoteX9软件剔除重复文献357篇，阅读题目及摘要初筛文献，阅读全文进行复筛文献后，最终纳入25篇文献，其中2篇指南、21篇系统评价、2篇Meta整合。文献筛选流程及结果见图1。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见表1。

2.2 纳入文献的质量评价结果

本研究共纳入2篇指南，均予以纳入，评价结果见表2。纳入21篇系统评价，其中15篇系统评价对条目“是否对可能的发表偏倚”评价为“不清楚”，4篇系统评价对条目“是否由2名或2名以上的评价者独立完成”评价为“不清楚”，其余条目及其余文献的所有条目均评价为“是”，均予以纳入。本研究纳入2篇Meta整合，均未从文化及理论角度说明研究者的立足点以及未阐述他们对研究的影响，可靠性评价均降1级；可信度评价显示，整合证据均来自多项明确的研究结果，均不降级；最终2篇Meta整合的Con Qual评级均为中等水平，予以纳入。

2.3 证据汇总

本研究从组建多学科康复团队、定制个性化运动方案、实施联合行为干预策略、融入数字健康技术4个主题总结了20条证据，见表3。

3.1 制订个性化运动方案是心力衰竭病人参与运动的前提

运动康复作为改善心力衰竭病人功能状态、提升生活质量及预后的重要手段，已被国内外各大心脏病学会指南列为Ⅰ类A级推荐。而国外传统心脏康复方案并不适用于国内心力衰竭病人。AHA要求由多学科团队依托心肺运动试验为病人制订个体化处方，国内仅少数医院配备相关检测设备，且专业心脏康复人才紧缺，缺乏跨学科协作团队支撑精细化方案制订。此外，我国心力衰竭病人以老年人群为主，常合并多种慢性病，其病理生理特征及临床表现存在显著个体差异，加之活动能力受限，对高强度、高资源依赖的运动方案接受度与耐受度有限。证据4提示，制订康复方案时需进行全面的基线评估，并结合病人个体需求与治疗团队目标，实施符合国情的个性化干预是提升康复效果的关键环节。证据5建议，对于体能储备较低的人群，低强度运动训练安全性高、适应性好，对设备依赖低，可降低项目实施成本与资源消耗。而证据6建议，对于临床状态稳定的心力衰竭病人，高强度间歇训练在改善体能与代谢指标方面优势突出，时间效率更高。但在我国临床转化中仍面临挑战：其对病人筛选标准、专业人员监护能力、场地设备条件均有较高要求，多数基层医疗机构尚不具备规范开展条件，推广应用受限。值得注意的是，证据7表明，太极拳、气功等中国传统运动在本土转化中具有独特优势。证据11也支持将快走、爬楼梯等体力活动或广场舞、瑜伽等休闲娱乐活动替代专业康复训练。此类运动不受场地与专业设备限制，实施方式灵活，与病人日常习惯契合，能达到接近常规训练的效果，为构建贴合我国国情的个性化运动康复路径提供了可行方向。

3.2 联合行为改变策略有利于提高心力衰竭病人运动依从性

运动是心脏康复的核心，但我国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长期依从率远低于欧美发达国家水平。有研究表明，单纯依赖运动干预难以将短期运动能力提升并转化为长期持续性日常活动。一方面，国内临床多聚焦运动方案本身的制订，忽视行为改变环节，缺乏针对病人的心理特征、生活习惯的行为干预体系；另一方面，传统健康教育模式单一，多以单向宣教为主，未兼顾我国病人家庭本位的就医理念，导致病人内在运动动机不足，外在支持缺失，即便启动运动康复，也难以长期维持。证据12~证据17表明，心力衰竭病人的运动康复是一项系统性工程，需通过多维度联合行为改变策略，整合自我效能提升、行为干预、环境优化与社会支持等多个层面，形成协同增效的干预模式。自我效能作为行为改变的核心驱动因素，在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中发挥着关键作用，我国病人自我效能普遍偏低，多受运动恐惧、疾病焦虑、缺乏信心等因素影响，通过认知重构、替代经验学习、榜样示范等贴合国内病人心理的心理干预机制，可促进病人短期运动启动与依从性提升。证据12和证据13表明，基于行为改变理论的多元干预措施，如动机访谈、跨理论模型和社会认知理论的应用，能系统性地增强运动动机与自我效能。证据15和证据16提示，社会支持系统同样是运动康复的重要支撑。高水平的家庭与社会支持能够显著提升病人运动自我效能，进而增强运动依从性。我国家庭结构紧密，家属在病人疾病管理中参与度极高。因此，医护人员应考虑拓展健康教育的覆盖对象，将家庭成员、朋友等社会支持力量纳入心脏康复运动管理体系，通过构建多主体协同参与的干预模式，提升心力衰竭病人对运动康复方案的依从性。

3.3 数字健康技术赋能运动行为改变

我国医疗资源分布不均，农村及偏远地区病人距离康复中心远、老年病人行动受限、传统中心式康复覆盖范围有限，导致大量符合康复指征的病人无法获得规范服务。证据18~证据20表明，在医疗资源分布不均与病人多元化需求的背景下，以远程医疗和居家心脏康复为代表的数字化健康服务模式，正成为推动运动行为改变的重要力量，可突破时空限制，提升康复可及性与便利性。有研究表明，对于中低风险的心力衰竭病人，远程心脏康复模式在干预有效性及安全性维度的表现，与传统面对面心脏康复模式具有等效性，尤其适合老年病人。各类数字工具不仅助力病人在居家环境中便捷开展身体活动，更通过习惯养成机制显著提升治疗依从性。有研究显示，可穿戴活动追踪设备可使日均步行距离增加约1800步，活动时长延长40min。证据19提示，智能手环、计步器等可穿戴设备与人工智能驱动的健康管理系统可实时监测、提供个性化反馈并动态优化方案。这种智能化的干预模式在激发病人运动积极性、推动医疗场景外持续性运动行为养成方面，展现出巨大的发展潜力。但在使用过程中也需考虑：部分病人智能设备操作能力弱，数字素养不足，存在明显使用门槛；基层医疗机构数字化基础设施不完善，缺乏统一的远程康复监测平台，数据互联互通难度大；可穿戴设备、远程监测系统的费用尚未完全纳入医保，部分病人经济负担较重，普及受限。未来临床转化需重点优化技术适配性，如开发操作简易的老年版监测设备、联动医保降低使用成本、搭建基层统一数字化康复平台，以提高心脏康复的可及性。

本研究系统梳理了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依从性管理的循证证据，从组建多学科康复团队、定制个性化运动方案、实施联合行为干预策略、融入数字健康技术4个主题，为临床运动康复管理提供科学、规范的实践指引。然而，当前证据体系仍存在局限性：1）现有研究多以短期干预效果为评估重点，缺乏对病人长期运动行为维持情况的追踪，导致长效促进策略的证据支撑不足；2）受运动干预方案异质性及不同人群运动认知差异影响，部分干预措施的普适性与有效性仍需进一步验证；3）纳入研究以国外研究成果为主，在实际应用时需考量我国医疗服务体系特色、病人文化背景、健康素养水平及社会经济环境，通过本土化调整确保干预措施的可行性。此外，本研究仅检索中、英文文献，可能遗漏其他语种相关研究；且作为二次证据总结，研究质量整体受限于纳入原始文献与指南的质量。未来研究可围绕上述局限性进行深入探索，持续完善心力衰竭病人运动康复依从性管理的循证实践体系。

参考文献：略

作者：蓝晓燕[1] 陈媛[1] 李家华[1] 郑薇亮[1] 袁文慧[2] 黄晓燕[3] 吴林静[1]

单位：厦门大学附属心血管病医院1] 福建中医药大学护理学院[2] 复旦大学护理学院[3]

来源：循证护理2026年8月第12卷第15期（总第179期）